2026年2月13日 星期五

一隻狼在東莞當台幹的生活點滴(一)


緣起
年輕時任職中華映管桃園廠,隨著楊梅廠成立,因為離家比較近遂轉調楊梅廠,也適逢華映的營利最佳時期,薪水、職位調升的速度越來越快,以當時台灣電子業而言,華映算是待遇、福利均優的公司,對我而言簡直可以算是事少錢多離家近,生活越過越好。
1995年,華映以台灣最先取得TFT-LCD生產成功經歷前往大陸福州擴廠,多位同階層同事派往福州廠產線,得知派駐福州廠的同事們薪水直接翻倍,加上豐厚的攜家帶眷補貼津貼,等同薪水直接加薪2~3倍。還有請一位傭人月薪只需人民幣100元,只能令我羨慕的流口水,偏偏自己在上司眼光中剛好是中庸份子,能派過去的主管級同事要嘛實力堅強;要嘛是他們上司比較不想看到的,因為派駐福州2年或4年期間他的職缺會被下一層取代,任務完成後返台也不見得同等職位剛好有缺額,總之先賺先贏才是現實主義。
2020年正值Covid-19在全世界蔓延、大陸瘋狂強制封城,一家生產LED的上市公司由董事長直接徵調我前往東莞廠研發部擔任機構工程師,終於有機會當台幹了,直接婉謝了內湖一家與美國哈雷(重機)合作超過30年招募也通過筆試和口試成功的品保工程師(小紅帽說我有病,在內湖上班搭捷運來回超過2.5小時、中午吃一餐200~300元起跳,絕對不划算)。
由於公司人事課頭一回遇到疫情封控、隔離問題做各方面研擬,因此人事課從董事長下派往令後三週才通知我該怎麼前往東莞廠報到。
這天,小紅帽送機,全世界疫情越來越嚴重,根本不知道何時能返台,也不知道是能活著返台還是被燒完再寄回台灣,所以表情都有點凝重。
飛往澳門的飛機正沿著台灣西部向南,已經走訪45座百岳的中央山脈歷歷在眼前,因為負重走百岳造成膝蓋耗損嚴重,做了膝關節手術+數次PRP之後又輕裝走了能高安東軍以及大小霸之後仍舊不堪負荷,只能放棄百岳行,小紅帽仍持續往完百努力。
出發前公司人事課先匯款3萬台幣到戶頭,還有飛澳門機票。在台灣先做24小時二次核酸檢測8千8百元、在澳門隔離二週以及二次核酸檢驗費用,到東莞廠人事課辦理多退少補事項。
隔離房是四星級飯店,很幸運被安排到飯店上下左右的正中心位置,是欣賞對面豪華賭場的絕佳處。

早餐統一發放;中、晚餐提供各三種風味選擇,二個便當,一個是菜一個是白飯,口味都不錯。

隔離第13天晚上,準備將留了14天的鬍子剃光前留下這輩子最長的鬍子前留影紀念。
就因為頭髮跟鬍子黑不黑、白不白,不好看,所以10幾年來一直都有染髮的習慣,自己不喜歡看那還有誰想看。
抵達拱北口岸,公司派司機專車迎接,司機說到公司約2個多小時,會先載我到東莞高埗鎮先辦理手機門號才能去銀行開戶。只要將這二項辦妥才能橫走中國,當然銀行戶頭裏要有足夠人民幣。
司機帶我到中國工商銀行、中國農業銀行、東莞銀行都辦不成開戶,因為都需要「居住證」,不能使用台胞證,司機沒轍只能先送我到台幹宿舍,隔天上班直接找人事課幫忙辦理。
隔天,人事課主管連打昨天跑過的三家銀行得到同樣的答覆時不但她感到納悶,我也是五裡霧,之前的台幹們是怎樣辦妥的?
這時有位辦事員挺身而出,她說先避開二家國營銀行,她跟東莞銀行主管熟捻可以試看看。
果然,「關係很重要」,她帶我去東莞銀行直接找主管幫我辦妥開戶。
這裡就要提到小紅帽也天真,她說我身上有台幣5千元,到了東莞有外派津貼已足夠生活,所以沒多給生活費。到了銀行辦理開戶面臨二大問題:1.台幣5千不能存入銀行;2.到下下個月5號發薪日還得購買一些生活所需,還有週日宿舍餐廳不供餐。
小紅帽仍舊不明白,還好有想到一位經常來往兩岸的臉友「屁媽」,了解我的狀況後跟小紅帽說明等於我身上沒有人民幣當然得先換些人民幣撐到下下個月發薪日,她也提供比銀行更好的匯率先轉入我的銀行帳戶(微信、支付寶方能使用刷卡功能)。
台幹大樓

天哪,這就是我的房間嗎?
二人一室,靠窗的是一位20多歲年輕人,這個年輕人很有趣也很搞笑:
他在業務處,交了一位在外租屋的大陸妹,因此他週六會去女友處過夜。
他說他不菸不酒也不應酬,從來到東莞一年多完全沒業績,業務處長處處刁難他,並且逼他辭職,問題是所有台幹都是簽約制,兩年一簽,他在等簽約到期,所以每天正常上班,拒絕外出,整天窩在辦公室打手遊沒人理,真的是躺著有錢賺。
其實年輕人也不願意每天將時間浪費在這裡,於是找我幫忙想辦法讓他能早日脫離回台灣覓職。我建議他直接找他處長商議,因為公司為了賺他違約款而讓他每月乾領薪水超過半年時間,不如公司放棄賺他違約款,早日放他返台做止損。
隔天他將我的建議直接找他處長商議,早上商議得到的回答是不可能,下午得到的回答是他處長想看看,隔天得到的答覆是公司答應他的要求,讓他開心的請我吃一頓霄夜。那家陶罐火鍋也是我經常光顧的小店。
有一天平日的早上,發現每天睡到上班時間超過才肯起床的室友突然不見了(台幹上下班不用打卡或刷卡)!讓我回想22歲那年在表姊當一家工程公司董事長秘書關係被派駐關島搞五星級飯店空調系統,工程10個月,總共派出32位主管跟員工。因為關島屬於美國託管領地,薪水、福利比照美國本土,土地屬於礁石、鹼性高、高鹽分,無法正常種植蔬果(這問題現在已經由有錢有經驗的投資客利用溫室以及進口有機土以及肥料獲得部分改善)。公司直接寄送二貨櫃香菇、金針花乾貨、冷凍豬腳跟牛排。每天晚餐都是「螺絲壁虎」(Roast beef)或滷豬腳,吃到經常發生同事抓狂翻桌!隔天那位同事就沒上工了,因為他天亮前就被忠誠老員工叫床、收拾行李、搭第一班飛往日本再轉機遣返台灣,然後面臨公司違約金30萬官司。根據有跟被遣返同事保持聯繫者私下透露個人官司都打輸,沒錢賠償的法務部會在取得新工作時按月扣回。
~我們從最初32人打了10個月太平洋戰爭僅存13人@@
~結果隔二天他回來宿舍了,原來是這裡的伙食實在太油,吃完午餐、晚餐碗底的油比一般台灣4口家庭炒一盤青菜。脾臟無法供應足夠膽汁處理吃太多油脂過勞造成胰臟發炎。這是我來東莞前雖然有心理建設,聽年輕人說半夜胰臟發炎非常疼痛難耐,這不但讓我害怕,我更怕「癌王」-胰臟癌!
有天早上年輕人又突然失蹤了!
年輕人隔天在暮色中從大門緩緩而來,左手被白色三角巾吊掛著!因為這裡的載貨電動三輪車非常多,沒有牌照、速度飛快、在馬路上橫衝直撞沒有靠左靠右也沒紅綠燈,像非洲鬣狗一般瘋狂。只要有掛車牌的四輪車、公車、大小貨車都得注意千萬別撞上它們,因為它們屬於街頭小霸王,大都屬於收入微薄者的生財工具,最渴望也最歡迎的是有牌照的任何車輛撞上它們,然後自己車損還得付出三角鬣狗的修理費、生活費。一般民眾最怕被它撞上,因為他們沒錢、沒財產可賠你。
原來年輕人不是被車撞也不是被遊民暴打,是他小時候跌倒造成右肩錯位(脫臼),後遺症是很容易再錯位。昨晚他打了一個噴嚏從床上摔落右肩又錯位,去醫院急診室治療。
年輕人提點我,大陸的醫院都很賊,無論哪一科,都會要求做一大堆有的沒的檢查,因為醫師跟醫院都想多賺一筆檢查費。還有公司不肯幫台幹買醫保,進醫院的醫療費用很貴,我後來真的碰上生病被醫院狠刮卻醫治不好,花了不少錢卻依然過得很痛苦很難過的11個月,後續......
這張照片,是年輕人依我的建議直接找他主管商議,他處長找台灣總公司人事課課長討論,人事課打完算盤,同意年輕人提早辭職返台而不追究簽約賠款。
從此這間就專屬我囉!